第一部

 

前往蜘蛛尾巷



1998年7月31日

 

哈利望向房間對面,看見斯內普站在韋斯萊家陽光燦燦的廚房裡,置身淺棕木料與溫馨的印花棉布間,就像一根黑色長刺般顯得格格不入時,不禁納悶起他來這裡究竟是了為什麼。韋斯萊夫婦正湊在被廚房水槽及疊了過多碗盤的滴水板塞得滿滿的角落裡,低聲對斯內普說話,但斯內普一直將視線低垂,不耐煩地掃視著磁磚地板。他的皮膚灰白如蠟,他的雙手緊握流理台面,力道大得指關節都泛白了,好似讓自己筆挺站著就已耗盡全身力氣。

「這份是泰迪給的,」赫敏對哈利說道,令他把視線扯回團團圍坐在周遭的人身上。赫敏小心翼翼地將裹得好好、正在打盹兒的嬰兒放進他懷裡,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物就顫巍巍地擺在嬰兒的小肚子上,使得哈利不得不屏氣凝神用條手臂穩住泰迪,設法用另條手臂拆禮物。赫敏笑著伸手幫忙壓住包裹,好讓哈利可以扯開緞帶。

「這對你們兩個來說是最好的情況,」亞瑟.韋斯萊對西弗勒斯很可能是第一百次這樣說,他的神情就跟他的想法一樣認真,兩者均為西弗勒斯所不樂見。他不置可否,並在注意到韋斯萊不安地與妻子互望一眼時感到了滿意。來自房間彼端,從波特眼鏡反射過來的光線告訴他,有人正在觀察自己,於是他搖頭甩下頭髮,越發遮起了臉。

「而且,」茉莉.韋斯萊嗓音溫柔得刺耳地說道:「就算最後是白做工又怎樣?對他又不會造成傷害。這是唯一一個可以保全他又--」

西弗勒斯暴躁的一聲嘆息,還惡狠狠的瞪著她許久,令她畏縮了下住了嘴--儘管她只是稍微退卻了一點,卻沒不著痕跡到逃過他的注意。她是活該,誰叫他都已經同意了,她還在用她無止無境的安撫來煩他,還自以為有可能說服他改弦易轍。任何對他們居然樂意接受他到訪的驚喜,老早就被他們沉悶乏味的好心腸給擠開了。

「媽,蛋糕,」金妮.韋斯萊用大家都能聽見的音量悄聲說道,於是他們繞過西弗勒斯穿著黑褲的一雙長腿,開始在流理台周圍忙碌起來。茉莉很高興能有事情可以做,而不用坐視他痛苦的移動(是啊,他不會接受椅子的)。她讓自己忙著用魔杖尖端燃起蠟燭,那些燭焰的溫暖緩和了西弗勒斯眼底的冰冷。但儘管她贊成男人此行的目的,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希望能遠離他那魅影幢幢、彷彿在逐漸侵入周遭一切事物的身影。

西弗勒斯望見蠟燭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使她眼角的魚尾笑紋與額頭的深刻皺紋形成了對比,然後他的目光移來瞟去,又回到了地上。他真希望他晚點才來。他早該知道波特會以三歲孩子才會喜歡的風格,舉辦一場慶生會。他考慮到外頭等候,甚至是晚點再過來,但清楚自己的體力其實負荷不了。屋裡的人突然開始唱歌,他在腦海裡逐一背誦烏頭、八眼蜘蛛毒液、阿格麗帕[注]。

[注] 烏頭(aconite)、八眼蜘蛛毒液(acromantula venom)、阿格麗帕(agrippa)字首均為A開頭。其中阿格麗帕應是指康奈利.阿格麗帕(1486-1535)此人,他因著作被視為邪書,而遭麻瓜監禁。

哈利切開蛋糕,一片片地放在赫敏不斷遞過來的廚房紙巾上。當所有人都拿到一份後,他高舉著一份蛋糕,看向斯內普。

西弗勒斯迅速別開頭,一邊想像波特做出的聳肩姿勢。毛莨、顛茄、牛黃[注],西弗勒斯繼續在心裡背誦,直到房間靜下來為止。

[注]毛莨(baneberry)、顛茄(belladonna)、牛黃(bezoar)全是B字頭的魔藥材料。

哈利嘴裡的那口蛋糕差點沒噎死他,糖霜礙眼地黏在嘴巴上方。當這位少年英才被問起是否介意為了他那吉凶未卜的未來搬去蜘蛛尾巷的時候,斯內普的視線從其他人身上一一掃過,旁觀他們撇下蛋糕、盯著波特的臉直瞧。

哈利最後設法嚥下蛋糕,及時抬頭看見斯內普的視線悄悄掠過了自己。房間裡,氣氛既尷尬又生硬,終於感覺起來很搭這個生日。總比喬治的冷笑話好。總比對泰迪微笑個不停,並絕口不提雷姆斯與唐克斯要好。總比無視眼下正潛藏在廚房裡的凶兆要好。

茉莉一臉擔憂,亞瑟在她身後,一隻手撐住她的背,西弗勒斯則滿心不耐。他用力抓緊流理台,以免自己一把掠走下巴鬆了般聒噪個不停的救世主,拖著一起回家,管他同意不同意。

「哈利親愛的,不是說我們不想要你留在這裡,」茉莉說道,雙手在圍裙前方絞成了一團麻花。「但目前不只是你,我們也全都面臨著貝拉特里克斯的威脅。」

「沒關係的,」哈利告訴她,而且是認真的:上週陋居兩次遇襲,後面那一次襲擊凶險到羅恩差點就殘廢了(他很驚險的即時溜過結界,腳踝的整個背面被燙出一個網球大小的焦痕)。他知道他不能再讓他們受此攻擊。

「但為什麼是那裡?為什麼要去蜘蛛尾巷?」哈利悄聲問道。

他們趕緊把計畫告訴他,還輪流打彼此的岔,儘管哈利臂彎裡的泰迪頻頻抽著鼻子。

「......最好是讓人們以為你出國了,躲在別的地方。由於他們已經摧毀西弗勒斯的房子,沒有人會懷疑有人就住在裡面。」

「......直到殺掉你之前,貝拉特里克斯是不會罷手的,而且現在沒有預言來保護你了......」

「......只要待到他們遭到逮捕為止,哈利親愛的......」

貝拉特里克斯的最後一絲理智,終於在她發現斯內普的背叛時給切斷了,於是有陣子致力摧毀那男人僅剩的所有。她朝蜘蛛尾巷的那棟房子施展了一整天的爆破咒,最後那裡除了一堆冒著煙的殘磚碎瓦外什麼也沒剩下。接著她轉移陣地,綁架了魔法部的職員,用那雙鮮血淋漓的髒手尖聲索要斯內普的屍體。最後魔法部不得已假裝辦了場火葬儀式,以讓她停止批評他們,從而不再失去任何員工。貝拉特里克斯不知道的是,那棟房子早就在保護之下,雖然無法完全挽回,但已足以讓房子重建,一等斯內普從昏迷中甦醒就能入住。

「......這樣你和西弗勒斯兩人都能躲起來,獲得保護。他們以為他死了,所以那裡對你、對你們兩個來說,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茉莉一邊說,一邊竭力不讓自己變得情緒化。接下來要發生的是好事,哈利將會很安全。但是送他走、沒法親自保護他的安全,感覺就像另一支射向她心房的箭矢。她真希望她能抱住他,摟住他們每一個人,用雙臂緊緊擁抱,發誓永遠不再讓他們離開。她咬著嘴唇,注視哈利凝重的表情。他太年輕,看起來太老成,儘管他們全都減輕了體重,他卻悲痛得骨瘦如柴。在哈利,這樣的神情跟他的面容很不搭調,讓他看起來像個小老頭兒,他的眼神太認命,下顎不夠挑釁,皮包骨般的雙臂令T恤衫的袖子變得寬鬆。她嚥口口水,察覺亞瑟攤開了擱在她背後的手。她往後倚向他。

「......而且我們還是可以過去串門子,偶爾帶你溜出去......」

「......而且西弗勒斯已經很好心地同意指導你準備高等巫測,這樣你就能私下學習,不用回霍格沃茲,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哈利親愛的......?」

當他們持續制訂一份完美合理、顯得格外偏心他的計畫時,他們這套猶豫不決的態度令哈利不講道理地怒氣高漲了起來。每次不管他去哪個地方,都有貝拉特里克斯跟她那夥極端份子突然衝出陰暗處,試圖將他所在的每棟建築物炸個粉碎,在這種情況下,他知道自己不能繼續既有的行為模式。相較之下,搬去跟斯內普一起住很難說是世界末日,真要說的話,可能還正好緩和了打從斯內普了無生氣的身體於十二週前從他雙手中被強行帶走後,就殘留在哈利心裡的磨人擔憂。斯內普瀕死的刺鼻味道在哈利的記憶裡依舊鮮明,使得他的鼻子、喉嚨充滿了那股味道,還讓他的胃不住翻攪。趁思緒把自己扔回那座鮮血浸染的漆黑棚屋之前,他把注意力拽回到韋斯萊夫婦吞吞吐吐地透露的消息上。

「......當然,魔法部會提供你長期有效的假身份......」

「......你會變成魔法世界的其他人幾乎看不到的存在,終於得有平靜......除了我們和米勒娃,沒有人會知道你在哪裡......」

「......我們會告訴安朵曼達,這樣就能做個安排,讓你和泰迪保持聯繫......」

「好,」哈利說道,一邊點頭努力記住所有細節。

「所以我要在今晚離開?」他問道。

「是的,親愛的。等你準備好就動身,但是不用急。」

西弗勒斯不耐煩地大聲嘆了一口只有自己聽見的氣,沉下了在廚房裡沒人看見的臉,旁觀哈利將嬰兒放進茉莉.韋斯萊的懷裡。

「我最好是去打包行李,」哈利對她這樣說,西弗勒斯則很想朝他大聲咆哮,要他該死的趕快。在苦澀的寂靜中,他目送男孩走向樓梯,格蘭傑和羅納德.韋斯萊緊跟在他身後。韋斯萊家的那個女孩待在樓下,他看見她挪過去偎在母親身邊,一陣安撫的輕拍落在她肩頭。

樓上,在羅恩的房間裡整理哈利四散各處的私人物品時,哈利、羅恩和赫敏低聲對彼此說著安慰保證的言語。

「沒關係,不會太久的......他們很快就會逮住貝拉特里克斯......」羅恩笨拙的裝作不在意地說道,雙眼卻露骨地察看哈利的眼神。哈利別開視線,專注地把襪子召喚到手裡,再扔進行李箱。

「喔,絕對是的。我確定時間會過得真的很快......因為準備你的高等巫測等等事情......」

赫敏也在看他,於是哈利咕噥一聲:「洗手間,」同時朝走道的方向點點頭,留他們去打包最後一點東西。

尿液擊中小便池時,哈利感覺自己稍微沒那麼緊張了,儘管他沒法停止想像跟斯內普一起住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前景。由於在外頭看過斯內普的家從一座樸實的灰石建築變成一堆瓦礫的景象,他只想知道屋裡的模樣。有瞬間他看見自己置身在黑漆漆的房間裡,龐然巨怪般的大理石壁爐邊,有斯內普坐在翼狀靠背扶手椅上抿著白蘭地,滿臉皺紋的僕役長則潛伏在陰影中。他看見斯內普纖細修長的手指將玻璃杯舉到唇邊,火光映襯出他鼻子的輪廓。

在浴室的鏡子裡,哈利看起來既蒼白又不安。沒問題的,他告訴自己。不會有事的。但這些話並不足以平息他對跟一個既恨他又願為他而死的男人住在一起所感受到的複雜焦慮。

他回來時,赫敏和羅恩就站在門裡面,然後赫敏伸出雙臂攬住他的脖子。他把臉埋在她髮間,緊緊摟住她的背,羅恩也展開長長的手臂,環抱他們兩人。

樓下,西弗勒斯在亞瑟.韋斯萊再一次問他要不要來點什麼時搖了搖頭。哈利回到樓下,格蘭傑、韋斯萊和他的行李箱都綴在後面。西弗勒斯不甚專心地聽著茉莉.韋斯萊跟他叨念飛路問候、偶爾帶波特來陋居、還有他怎麼料理他的高等巫測考生就怎麼處理兩人的相處。他在正確的時候點頭,目光緊盯她左邊臉頰的痣。在她圓潤的肩膀後面,波特正抱著嬰兒搖啊搖。

稍後,當似乎再也沒有什麼話要說時,哈利站起來,離開他一直只挨著邊兒坐的扶手椅,將泰迪轉交給韋斯萊太太。

「行了,」他一槌定音,所有人都對他露出一個很勉強的微笑,這令西弗勒斯對他們全體越發憎恨了起來。他走過他們身邊,去向掛著斗蓬的掛勾處。他扣上斗蓬的扣子,沒有細聽從隔壁房間傳來的道別。波特終於來了,那副拖拖拉拉的樣子讓西弗勒斯很想告訴他,他恨他,恨這個計畫,他可比波特更要大公無私得多了,才會為了男孩寶貴的安全同意這個計畫,同意讓他的生命再度被掌控。不過他什麼也沒說,只在波特穿上連帽套頭大毛衣時咬緊牙關,並在男孩嘗試看向他時無視了他。

越過斯內普的肩膀,哈利能看見羅恩和赫敏蜷縮在扶手椅裡,羅恩將她的一綹頭髮纏在指頭上,溫柔地扯了扯。茉莉低頭對躺在亞瑟大腿上的泰迪微笑,心不在焉地搓搓喬治的肩膀。在他身邊,斯內普的臉被那一簾黑髮藏起了大半,當哈利彎腰把腳塞進邋遢的運動鞋裡時,他就抱著雙臂站著。準備妥當後,哈利看向斯內普,但對方卻瞧也不瞧他一眼,逕自一轉身,吃力地走向廚房的壁爐。哈利尾隨他鞋子急急敲在木地板上的聲響,以及他背後黑衣底下繃得緊緊的肩膀。

 

他們飛路進入黑漆漆的廚房,一扇髒兮兮的小窗子提供了些微光線,令哈利勉強能認出走在他身前的斯內普。這裡又冰又冷,令人毛骨悚然,哈利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西弗勒斯一揮魔杖,哈利的行李頓時消失了,然後他一頭鑽進一室昏暗中。哈利趕緊跟著他走過一條窄窄的走道,不想被留在感覺像是可能要把他吸進那片黑暗中的廚房裡。

他發現斯內普人在某座木樓梯底下的轉角旁。那裡黑得沒法看見上頭的情況,所以顯得有點像是哪邊都不通往,只領向一片怪異恐怖的空無。

「脫掉鞋子,還有斗蓬......」斯內普瞟了一眼哈利的連帽毛衣。「之類的東西,掛在這裡。」他朝衣帽架一頷首,但沒有脫去自己的衣物就掉頭走回昏暗的走廊。

哈利蹭掉鞋子,扭動身體脫下套頭毛衣,然後猶豫地停在樓梯底端。他緊張得煩躁不安,一邊抵抗著就這樣衝出前門、盡可能地遠遠逃開的強烈衝動。

朦朧燈光照亮了門口,正好暖得讓哈利想要走向亮光處,於是他轉身沿著走廊往前走。門裡頭是一間小小的起居室,斯內普背對著他站著,在把白蘭地倒進玻璃杯裡。兩盞煤氣燈映得房間昏昏暗暗,哈利的視線掃過壁爐以及零星幾樣古怪的家具,望見對面延伸了整整兩面牆的書架。

西弗勒斯在聽見木地板上的腳步聲時繃緊了身體,接著波特躡手躡腳地進來,靜靜地站好,很不自信地待在他的屋子、他的起居室裡。他一口喝乾白蘭地,又再斟了一杯。

酒液撞擊玻璃杯底的刷刷移動聲聽起來像被放大了,而那隨之而來的寂靜,令站在門口沒人搭理的哈利深深咬進臉頰內側。由於白天稍早時吃了太多點心,他現在覺得很累,脾氣也上來了,於是希望赫敏在這裡,或是茉莉.韋斯萊,甚至金妮也可以,反正是某個會微笑著拍拍他的手、假裝沒注意到他的情緒的人,某個會給他一杯酒、要他坐下、讓自己舒服一點的人,某個會哄哄他的人。

西弗勒斯燃起香菸,雙手在將魔杖杖尖對準香菸時微微發顫。他深深吸了口舒壓劑,哈利旁觀那香煙在他身上裊裊纏踞。

「呃,我能來點嗎?」他問道,聲音聽起來微弱又怪異。「我是指酒,不是香菸。」他噗嗤一聲稍微笑了笑,但當斯內普充耳不聞時,他咬住了嘴唇。

終於,斯內普緩緩轉身,房中的重重陰影填入他顴骨和眼窩的凹陷處,使得哈利唯一能勉強認出他眼睛所在位置的,是一星反映火光的閃爍。他越過玻璃杯望向哈利,像隻餓了很久的貓般蓄勢待發,那副警惕專注、食屍鬼似的模樣令哈利再一次想要逃跑。

當斯內普召來玻璃杯斟滿酒時,哈利吐出一口他不知道自己一直屏著的氣。斯內普沒有走動,只是將玻璃杯漂浮過去,看著哈利接住杯子、咕噥一聲謝謝。

他抿了一口酒,斯內普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感覺重如全世界,他想說身在此地是多麼的奇怪,想說他是多麼的抱歉,對所有的一切。多麼的心懷感激。但斯內普眼睛眨也不眨地釘著他,於是那些話全都回頭滑下了他的喉嚨。

西弗勒斯冷冷瞪他一眼希望他離開,旋即轉身背對著他。這個只有他自己和他的惡魔相伴的房間在納入了波特的存在後,突然感覺起來很是瘋狂,那種幾乎令他咯咯迸出連串嘓嘓噥噥的瘋狂。他再度斟滿酒杯。身後的男孩很緊張、很提防,在所有事情、所有人中,就只等著他做點什麼。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你的房間在二樓左邊,右邊是浴室。我的住處在三樓。你不允許從二樓更往上走。」費力說完這句話,西弗勒斯閉上雙眼,呼吸、呼吸。

哈利感覺他被屏退了,可他尚未喝完酒,此外不是還有很多話要交代嗎?他甚至不確定魔法部允許斯內普有多少行動的自由。他盯著斯內普消瘦頎長、存在感十足的背影,自覺非常渺小。斯內普先前的疲憊似乎全都消失了,他直挺挺地站著,強大,盈滿某種哈利不明白的東西。最後,他自承失敗,默默地踅去酒櫃那兒,將酒杯放在斯內普的酒杯旁邊,沒有看他。

上樓後,他一邊打顫(儘管是輕微的),一邊迅速脫去衣物。他的房間光禿禿的,什麼裝潢也沒有,不過床很軟。他在被子底下蜷縮成球,暗自希望痛快的哭一場能夠讓他擺脫心裡的種種困惑。他突然聽見樓下連番轟然巨響,不禁坐了起來。他想了想,覺得自己是不可能下樓去看看情況的,便在行李箱裡東翻西找,想找到某樣東西,某樣令人覺得安慰的東西。他選定了一件套頭毛衣,這件毛衣很陳舊,到處破了洞,但是茉莉.韋斯萊親手織就的。他將毛衣纏在頭上,安全地裹好了,保護他的腦袋和理智,這樣當他徹底潛到羽絨被底下時,唯一能聽見的就只是敲在耳鼓上的心跳。

樓下,西弗勒斯砸了他先前用的酒杯。他摔了哈利的酒杯,接下來是差不多喝光了的白蘭地酒瓶。他繼續狠摔東西,直到再也沒有東西可以拿來破壞為止,然後看著鮮血一縷縷的從掌心看不見的割傷處逐漸滲出。憤怒與悲傷似乎把他的內心碎成了一片片,他想把波特拖下床,對他咆哮到喉嚨疼痛為止。他想要他看看每道傷疤,想讓他感受到那在每一天的每一刻撕裂他心臟的每一份痛楚。他想要他經歷全部的折磨。他看見男孩站在門口的小小身影,悲傷的,憔悴的,瘦骨嶙峋,眼窩凹陷,沒一項是西弗勒斯願意接受的。他垂下了頭。

夠了,他想道。就這樣。該到此為止了。然後他抽出魔杖,處理那一片狼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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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rol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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